本科生海外访学随笔:MIT不只是我的路过

  • 雷雨晴(国科大2016级本科生) (党委宣传部/新闻中心)
  • 创建于 2019-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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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雷雨晴,国科大2016级生物科学专业本科生,2019年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访学。在为期4个月的海外访学中,对MIT的感情复杂:是久别重逢的珍惜与惊喜,是多元体的新奇和温暖,是艰难学业的焦虑与挣扎。

  2019年1月底,从北京飞往波士顿的飞机还未落地,我忽而想到往后4个月将会怎样珍贵和重要。我试着站在一段时间后的角度看此刻,会不会回忆起2019年的春天就感觉特别羡慕和珍惜?

  正是的,有一些时刻还未到来或者正在发生,就能清清楚楚地知道它将是未来很长时间里所怀念和回忆的。这种感受,特别神奇,也让人更想用力把握、用心付诸,投入这个当下。

不再有半分犹豫地推开多扇门

  对麻省理工学院(MIT)的情结始自一年前:大二上学期,因为赴波士顿参与国际遗传工程机器大赛,我与它有着极其短暂却难忘的初遇。

  那时一个人走在偌大的校园里反复迷路,为偶然发现的树丛中的小松鼠而惊喜,为种种或古老端庄或新奇夺目的建筑而折服;查尔斯河边,江面平静地映着天光,色彩斑驳如同油画,美得安宁动人。我走过一栋栋教学楼,却终究只是站在外面拍了照片,连上前推开门看看的勇气都没有——回国后,另一位同学专门好心把拍摄的校园内景在线上传给我。而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照片就静静躺在文件夹里未被翻动:终究不是亲眼所见,以后也与我没有关联啊。

  我以为自己与MIT的缘分,大概就限于这匆匆而过里的片刻驻足——我不属于它,它也不会记得我。仅仅是路过,可惜是路过,和母亲感叹这有可能是唯一见过的机会:她问,“如果你以后还能去呢?”,我说,“不可能的,没可能性的”,重重地重复数次。就是因为觉得没有“以后”,当时才那么珍惜吗?然而,我却终究带着十足的珍惜和它告别之后,在又一年冬天重逢。

  访学期间的宿舍位于直对查尔斯河的23层,数不清多少次看过江上日出,感受着初日升起的角度与时间变化,用数十张照片记录了它冬、春、夏三季的朝霞。

  空闲时候,我独自在166英亩的校园里四处游荡,渐渐地再也不会迷路了。凡遇上感兴趣的地方就推门直入,走遍所有建筑、摸索各个专业的教学楼或实验室所在。终于,在它的很多扇门前,我不再有半分犹豫地推开了。

  MIT,能够重逢,真幸运啊。

波士顿,一个激发所有生活气息和生存欲望的地方

  直到3月底这里都会下雪,室内暖气在5月也有供应。漫长得似乎不会结束的冬天里,有时觉得“风雪”一词为 这 里 而生:隔窗几米,能看得到大片的雪花被风水平吹着。

  不过再冷也要好好生活:探索波士顿的时光中,我不断发掘它平静和缓又不失鲜活的生命力。从供市民休闲放松的Greenway、Boston Common公园,到复古感十足的小火车式绿线地铁,波士顿有种不宜旅行却宜生活的气息。而如同了解一个城市的好去处是博物馆与菜市场,在坐拥哈佛和MIT等几所名校、分布着各种艺术与自然博物馆之外,这里也一样有吸引人的市场和浓郁的生活烟火气——Haymarket即是一处自己最喜欢的露天市场,新鲜的蔬菜水果几乎承包了我4个月全部的下厨动力。

  从零开始,独立料理自己的一日三餐。我渐渐从投入茶米油盐和蔬果蛋奶的时间里,觉察出生活真切的幸福感。

  虽然,从零起步的不止厨艺,还有学业。

  我在MIT的选课集中于自己感兴趣却无基础的专业方向。整个访学期间,除了每周必上的11学时扎实专业课程,还有2次答辩报告、6次考试、14页报告小论文、30余次作业题集,为之看过凌晨1点、2点、3点和4点的查尔斯河夜景。

  在英语环境中接触全新知识,专业词汇成为不小的负担,“铺天盖地全是生词”,有时甚至在中文语境里都读不顺、不熟悉、没了解,却需要直面英文中的庞杂名词术语,何况生物学依赖的也是语言解释、论述与分析。考试里,十数页考查综合能力的试卷,往往得从第一分钟写到最后一分钟才落笔。一向没有课后回顾习惯的我,在这里的每周都定时对照教材与课件整理手写笔记。

  我常常觉得挣扎,怀疑为什么访学竟然艰难如斯,甚至怀念在国科大的轻松课业——MIT一门课一周所要求的文献阅读量,几乎相当于国科大一学期的任务量。我想,大一大二没看足够的教材、没写足够的作业、没读足够的文献,都在MIT一键补齐了。

  “每天都在挣扎求生”,日记里如此自嘲写道。犹如逆风行走于波士顿的漫天风雪,我带着沉沉的背负,在无缝衔接的各种任务截止期限中,一路挣扎向前。

MIT专属温暖

  总要有些惊喜和温暖,来抵御漫长冬天与繁多任务带来的冷意。幸好,MIT不缺。

  比如一个地下世界: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在地下联通全部建筑、贯穿数条街道,能在最冷的雪天里让师生们从西区一直走到东区而不出室外。地下既有仓库、实验室,也有寻常教室和自习室,0开头的门牌号让这里和地面之上的世界并行运转。出乎意料的,是偶然出现的手绘涂鸦,在这水泥工业风的庞大地下网络里,几重转弯之间竟一时看不到涂鸦墙的尽头。禁闭与无限的碰撞,让人惊叹MIT的无穷创造力。

  比如最受欢迎的自习室:Banana Lounge每日有香蕉供应,咖啡与热茶任选。自习区边的落地窗收进每一日明亮阳光,休息区则有乐高拼图和填色书用以玩乐放松,甚至有瑜伽垫和薄毯方便小憩。数不清的寒冷雪天,我被这里的热巧克力从手里暖到心里。

  比如新奇又贴心的期末季:一次考试被安排在了溜冰场,发现竟真的在体育馆里桌椅排列整齐,来自不同课程的几百名学生同场考试。座位前方即为看台、右侧则是更衣柜。每位学生走进考场时,还能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装着面包、芝士与巧克力的早餐包,为考试加油打气。在许多类似的可爱传统里,学校对学生的十足用心和关心,让它蕴含浓浓的人情味。

  我想,这便是MIT。

  它的严谨态度中有无尽的创新力量,它的稳健风格里有生动的生活气息。它是世界顶尖实验室里的高精尖仪器,也是教学楼走廊中涂着彩漆的旧钢琴;它是24个小时自习室中深夜亮灯的勤奋学子,也是全校活动日里分享美食的熙攘人群。它是古典优美,也是现代前沿,是宁静纯粹,也是活力交融。

我想说终于,又想说居然

  2月初在人类疾病学的第一节课上,被告知将有数次文献阅读作业、讨论课以及学期课题,一篇阐述自己创新见解和思考的小论文、两次文章答辩。直到现在,我都清楚记得那一刻感到的深深压力、迷茫与毫无头绪。教授布置的平时阅读任务中,有经典文献也有最新研究,有长达130页的FDA药物审批报告,也有真实患者的口述音频:一段手术台上的录音,背景中能分辨出仪器运转的声响,年轻的患者说,“真好奇正常的大学生每天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原本一边放录音、一边程序性做笔记的我忽而内心崩落,这世上确有人每一天都切肤体验着生与死的挣扎,而我们必得为他们、为我们自己奋力争取、做出改变。

  另有一次,教授将身患视网膜母细胞瘤的学校职工请到课上,分享亲身经历——教授说:“希望你们能真正用心地去了解一种疾病。”他们用各种方式展示和讲述知识,真正实现了从理论、实践到人本身的用心教授。而埋首于繁杂的文献、数据、指南和年度报告时,不断尝试寻找突破,经历过一次次错误、质疑、推翻、重建,数次讨论、反复修改和练习……当最终完成文章并顺利进行报告后,收到来自教授的鼓励“I enjoyed your paper”,我发现自己在这艰难挣扎中不仅得到了来自教授的认可,也对学术和专业有了细致理解与思考,更清晰察觉到自己在短短一学期中能力与心态的提升和变化。

  所谓“煎”与“熬”,都是制造出美味的方式。

  图书馆的窗外景色,从皑皑白雪过渡到绿意绵延。最后一周,最后一节课,最后一场考试……当一切接近尾声时,我想在前面写“终于”,又想写“居然”:终于挺过了这样扎实的一学期,得以稍微放松;居然挺过了这样扎实的一学期,有了成长、进步,有了对自己和对世界更多的认识,或许,我能因此去迎接一个更有挑战性的未来呢?翻看在MIT写下的近6万字日志,对这段时光和它所带来的改变与成长,我有说不尽的感谢。

  4个月,河冰结了又化,一场场大雪落了又消,校园里的樱花迟迟吐蕊,终而温柔地压满枝头。此刻,等到了波士顿的夏天,却也等到了和MIT的道别。被预知的是道别和珍惜,没被预知的是所有深深咂摸过的苦涩与甘甜。我相信这个春天必会被未来的我无数次回忆和怀念;一切探索、挣扎与改变都真切地存在过,一切也都幸运、珍贵且值得。

 

责任编辑:余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