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科大首届本科生说】大学,应该让你找到更喜欢的自己

  • 文/王博艺 图/王博艺 杨天鹏 (国科大本科生)
  • 创建于 2018-06-26
  • 595

作者简介

  王博艺,2014年通过综合评价方式,从北京80中学考入中国科学院大学生物学专业,曾任国科大本科生首届学生会主席。2017年秋季学期赴瑞典皇家理工学院访学,2018年获准保送本校直博生(培养单位为中科院物理所)。

  2018年6月24日,我终于考完了《固体物理学》课程的期末考试,为本科期间所有的课业划上了句号。这一笔,我画了四年。

  2014年6月24日,我被中国科学院大学(简称“国科大”)北京招生组老师告知,自己可以被国科大录取。那时,迷茫和期待填满了我的心——我并不知道自己将会成为怎样的人,但我想体验、想创造,我想用四年时间,找到一个让自己更喜欢的自己。幸运的是,我找到了。

王博艺在2014级新生开学典礼上发言

生命中的科学缘起

  结缘国科大,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得益于从小陪妈妈在学校的生物实验室值班,还有爸爸书架上一排排的医学书,我一直都对生物学很感兴趣。高一,我报名参加了北京市的翱翔计划,到中科院微生物所的刘钢研究员组里做有关链霉菌次级代谢的科创项目,初步接触了科研工作。

  那段时间里,15岁的我经常和刘钢老师探讨课题,在他的悉心指导下完成了人生中第一篇科研小论文,也开始思考今后是否要从事生物方面的科研工作。课题结束后,刘钢老师和我说:“中科院两年以后打算培养本科生,博艺,你以后如果想做科研的话,可以试试报考。”由于在中科院度过了十分快乐的半年,我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中国科学院大学的名字也在我心里有了一个位置。

  因为参加科创项目,我读了一些大学生物教材,还算得心应手,于是到了高二,我索性就决定再多读一些,去参加生物竞赛。那半年的时间里,我没日没夜地读了十一本大学教材,刷了好几本考研精解,享受着获取知识的快乐,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我慢慢地感觉到,我是真的喜欢生物、喜欢科研。

  2014年高考,北京还是先填志愿后高考,我几次大考的排名都是在“清北线”浮动,国科大又是提前批录取。看了宣传册,我觉得国科大的师资力量、培养计划不输国内任何高校的生物专业,提供的半年海外访学机会也非常诱人。最后,一心只想学生物的我,填报了这所刚刚更名不久的大学,成为了国科大的“黄埔一期”、首届本科生。

想让所有人都认可自己

  刚上大学的自己很爱折腾,和一群素未谋面的小伙伴在开学前设计了开学典礼要穿的文化衫,然后被选为北京新生代表发言,又被选为第一届本科学生会主席,办了属于本科生的一个又一个受到大家喜欢的、至今仍是传统的活动。第一次以乐队主唱的身份,在草地音乐节唱了喜欢的那首《Yellow》……

  现在回看大一的自己,想学好数理基础、想做好学生工作、想成为文艺骨干,想让所有人都认可自己、想在所有方面都能做好,一身蛮劲往前冲,气喘吁吁地做到了一些,也失去了一些,获得了许多成功的喜悦,但其实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王博艺参加十佳歌手决赛

  大一暑假的科研实践改变了我的很多想法。因为想了解更多的科研方向,那个夏天,我选择去中科院上海神经所杨天明老师组,做以前毫无涉猎的认知决策方面的科研实践。

  在组里的半个月里,我太想做点什么,却连两篇介绍认知科学前沿的英文综述都看不太懂。于是我开始真正意识到,自己离实际的科研差得太远。提出问题可以依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但解决问题则需要扎实的知识功底和出色的学习能力。而对于没有极高智商的我来说,想要成为一个好的科研工作者,我就要比大一的时候多努力一点、多思考一点。

当用物理的维度去看生命体系

  大二卸任学生会主席后,自己开始成为一个更单纯的学习者和参与者。与很多学校限制辅修或双学位专业不同,国科大更加自由,大二上学期,所有同学都可以辅修任何学科,或者选择任意学科的双学位。我辅修了学起来相对顺手的物理专业。

  在那一年的热力学与统计力学课上,我结识了我未来博士生涯的导师——中科院物理所的叶方富老师。他的研究方向是用热统思维探索细胞的运动与相互作用。他欢迎我到他的实验室实习,我也开始学习用物理的维度去看生命体系。

  以前的我会更加关注细胞中的代谢通路和遗传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但很少会想到一个细胞的分裂,究竟如何从热力学上影响环境,从而影响其他细胞的,也很少会去思考细胞癌变后究竟是以怎样的速度、怎样的形态浸润正常组织的,更不会去思考这些生命活动背后究竟可以用什么样的物理定律来解释。但生命体系终究是物质,是要遵守物理规律的,于是,当我开始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我发现以前培养细胞时经验性的习惯,比如加样浓度、诱导分化的环境,背后其实都有着相应的物理规律,一旦我们掌握了这些规律,那么我们就可以把生命科学从经验主义学科向理性主义学科更进一步推进。

  那一年,我还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了国际遗传工程机器大赛(iGEM)。我们联系了当年指导我的刘钢老师,在他的启发下确立了选题。虽然最后由于时间紧迫,又是第一次参赛经验不足,我们只拿了国际银牌,但这也是国科大本科生第一次拿到生物方面的国际奖项。更重要的是,一起参赛的伙伴们也成了我在大学中最重要的朋友,我为能在国科大结识到这么优秀和可爱的朋友们感到幸福和自豪。

王博艺(左一)和iGEM队员们

在课堂上遇见知识创造者

  到了大三,打完数学物理化学计算机基础,我们开始了真正的生物专业课学习。正是在那时,我对国科大“知识创造者上讲台”有了更深切的体会。以前学过的大学课本里的知识点,就是眼前站着的老师们的工作成果——比如,《生物化学》的主讲教授李国红研究员和助教老师陈萍博士,是染色体30nm包装结构的发现者;讲《进化生物学》的周忠和院士,是孔子鸟的发现者,这种鸟被认为可能是现代鸟类的祖先……

  高中时我曾看到中科院动物所的周琪研究员首次使用小鼠皮肤细胞进行重编程、进而发育成一只具有正常繁殖能力的小鼠个体的新闻,觉得生命科学太美妙,而自己却离它的前沿太遥远。而如今,我却可以进入周琪院士的实验室,和他坐在同一间会议室开组会,和他畅聊自己的课题。

周琪院士在实验室

  在周老师组里,我参与了再生医学与智能生物材料方向的研究。由于实验条件丰富充足,周老师又非常鼓励创新,所以,在跟着师兄师姐们学习了几个月后,我决定开始自己的独立课题,从头开始写proposal,从零开始设计实验摸条件,验证一个几乎没人涉猎过的小领域继续开展的可行性。

  由于是验证可行性,因此从分子实验到细胞实验再到动物实验缺一不可,我也在一年的时间里学这学那、摸爬滚打。在经历了无数个阴性结果后,我也可以有底气地写下“在这样的实验条件下,我们初步证实了可行性”。

  做科研确实很辛苦,从早上八点在鼠房开始工作,六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上厕所的经历会有,晚上十一点一个人在细胞间里做实验的经历也会有,但是这样的独立课题研究让我时常能确认自己的内心,我确实是在为科研而开心,确实是喜欢研究问题这件事。

新转换的专业让父母大吃一惊

  但同时,我在研究中也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多数情况下,之所以要摸条件,是因为我们至今还无法真正量化细胞是如何运动的、细胞是如何与材料相互作用的、我们如何可以真正控制细胞微米尺度上的运动和相互相用。而想要知道这些,以现在常用的生物学手段是无法做到的,必须借助物理学手段。于是,在大三的最后一个月里,我决定争取保研去中科院物理所攻读凝聚态物理方向的博士。

  知道这件事后,包括父母在内,很多人都不太能理解。他们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了要转专业?跨度这么大,你直接生物转去做物理,很难吧?甚至还有人会问,女孩子学凝聚态物理,很难很累吧?但在我看来,科研的关键不在于你学习什么学科、在哪个单位、使用什么研究手段,而在于你究竟想要解决什么问题。如果一个研究手段、一个研究领域对于你想解决的问题是有用的,那么到了大四转专业,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虽然久别物理后,这学期刚开始上物理的时候,我也觉得有些陌生、吃力,但好在大一大二的数理底子还在,那段曾经让我不太能理解的数理课程设置,如今却让我在自由地选择研究领域时有了底气。

  同样,我认为,科研的关键更不在于你的性别。对于一个一般聪明的人,想要做好一件事,不管ta是男是女,一样都要付出很多努力。做科研是这样,做艺术这样,做金融也是这样。社会长久的性别期待形成了女性不太适合理工的思维定式,但这不代表女性真的不适合。在国科大,我遇见了太多优秀的女同学,她们聪慧独立有想法,在科研工作里一样绽放出特别耀眼的光芒。在这里,我引用一句好朋友的话,“所有适合男孩子的工作也同样适合女孩子,包括成为超级英雄。”

王博艺在巴黎居里研究院

访学期间去了八国十几个城市

  经历了三年的“读万卷书”,在大四上学期,我开始“行万里路”。由于没有了升学压力,又很想知道我们在实验室的科研成果究竟是如何转化为生产力并最终造福社会的。在国科大的众多可以访学院校中,我最终选择了去拥有全球顶尖轻工业技术的瑞典皇家理工学院。

  在瑞典皇家理工,药物开发课上,各大药物公司的核心研发人员和管理人员为我们从实际生产角度讲解一种药物从发现到投入市场的全过程;在基因应用技术课上,老师会提出许多现实问题让我们解决,课本上学的、paper上看的测序方法不再仅仅是一纸文字,更是用于解决遗传病、法医学、群体生物学重大问题的关键……在国科大的环境里,自然科学是比较纯粹的,让人能感受探求真理的美好。而走出国科大,我更深地体会到了科研在社会进步和人类发展过程中的无法估量的价值。

王博艺拍摄的瑞典皇家理工学院教学楼

  因为瑞典在申根区,到欧洲其他国家旅行非常方便,每到假期,我就会四处转转。半年里,我去了八个国家的十几个城市,每一个地方、甚至每一座博物馆都让我对生活、对世界有了更多的认知。我曾独自在凌晨三点走山路赶过飞机,见过极光覆盖下的湖面,走过欧洲和美洲大陆分界的峡谷,徒步翻过欧洲最大的冰川,坐夜间巴士穿过国境线和午夜挪威的森林,亲眼看到了无数热爱多年的艺术作品,也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帕尼尼。我和一生最重要的朋友在都灵看了世界上最美的《天鹅湖》兴奋得睡不着,在米兰的斯卡拉剧院看Zakharova跳出完美的《茶花女》泣不成声,也一个人在维也纳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妙的五天。

王博艺在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馆

什么叫顶尖的天才

  “行万里路”,让我更深刻地体会到“读万卷书”之外的世界,同样也是丰富头脑与人格的关键。去阿姆斯特丹之前,我读过梵高的故事,也看过很多他画作的图片,然而真的畅游在充满梵高作品的一栋楼里、仔细感受着他每一幅画的笔触时,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顶尖的天才。梵高经历了在乡下拿村民当模特、立志成为一个乡村画家的“瞎琢磨”阶段,还有在比利时美术学院修炼基本功至炉火纯青的学院派阶段后,来到世界艺术中心巴黎的他开始有意识地自我训练。

  以前,我只关注天才的天分或者天才的勤奋,很少关注天才的那份独一无二的自觉。顶尖的天才是那种意识到自己具有天分并且能不忘初心踏踏实实地付出汗水的人。这些人有意识地朝着想去的方向不断探索尝试,最终在已经成形的世界里生生凿出一块自己的圣地。

  我一直觉得艺术家与科学家有着本质性的共同点——不断漂泊并不断突破。站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则体悟更深,于是也自作多情地认为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自己,在经历了高中时的自学、本科课程与科研的训练,到现在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和想解决的问题,竟然也与梵高有着极大的共鸣。

王博艺在冰岛冰河湖

  本科阶段马上就要结束了,回望在国科大四年来的成长,真的要感谢国科大给我自由发展的权利。想修的专业、想选的课、想去的实验室、想走的地方,你都可以自己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人生,有自己想走的道路,不管你进入哪所学校、哪个专业选了哪门课,只有你不断去体验、去感受,不断勇敢地迈出步子、作出决定,你的人生、你的道路才会真正属于你自己。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评判标准,头衔名誉、学习成绩、paper数量、财富权利,但我只想找到那个内心更加丰富、更加坚定,让我自己更喜欢的自己。所幸在国科大,我找到了。

 

相关阅读:

  【国科大首届本科生说】学化学的我,无比感谢自己学了大量数学和物理课

  【国科大首届本科生说】我不追求名牌,而想做一个创造名牌的人

 

责任编辑: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