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致谢刷屏:你是“致谢人”,还是“被谢人”

  • 文/ 茱 笛 (党委宣传部/新闻中心)
  • 创建于 2022-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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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过去的2021年,有两篇文章火了,一篇是《致谢》,另一篇也是《致谢》。为这些文字动容的你,想做“致谢人”,还是“被谢人”?

  “我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才将这份博士学位论文送到你的面前。” 第一份《致谢》,来自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2017届博士毕业生黄国平。

  黄国平的痛,是接踵而至的离别和失去。12岁,母亲离家; 17岁,父亲因车祸离世;同年,一直照顾自己的婆婆病故;就连一条相依相伴的老狗小花也最终走丢了。情深恩重的启蒙老师和师母双双早逝后,寄托他早年情感与记忆的人和事,大多化作清冷的“一座座坟茔”。 黄国平的苦,是“贫贱少年百事哀”的无可奈何。家徒四壁,屋漏逢雨,主要经济来源是夜里捉黄鳝、周末钓鱼、养小猪崽和出租水牛。“学费没交,黄鳝却被父亲偷卖了,然后买了肉和酒,都是难以避免的事”

  “商店老板说:给你一支金笔也无用。” 第二份《致谢》,来自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2019届博士毕业生赵序茅。

  赵序茅的难,是一连串的失意和挫败。打小有口吃的毛病,不被身边的人看好。小学升初中没考上,初中升大学没考上,大学考研惨遭调剂,硕士考博士再次惨遭调剂,到了博士阶段,又与第一位导师不和,惨然退学——“我从来没有优秀过!”

  赵序茅的憾,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的风树之悲。小时候,父亲总是一边喝酒,一边数落他,“都是上学,人家谁谁得了奖状,你是干啥吃的?”而当他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终于窥见光耀门楣的希望时,却在出差途中惊闻父亲病重的噩耗。那个严厉的父亲、急躁的父亲、冷嘲热讽的父亲,历经30年的爱恨纠葛后,最终成了想留却留不住的父亲。

  两篇《致谢》背后的故事都是光明的。黄国平毕业后,入职腾讯人工智能实验室,在博士期间确定的研究方向上笃定地耕耘下去;赵序茅毕业后,则被兰州大学聘请为青年研究员,一边开展科研教学工作,一边继续书写自己热爱的科普作品。

  两篇《致谢》带给整个社会的震动和共鸣,并不令人意外。因为他们讲述的,其实就是中国文化里最传统、最有群众基础的传奇:“寒门出贵子”“英雄不问出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两个 苦孩子不断超越命运的路上,你看不到天赋异禀的金钥匙,也看不到天降贵人的金手指。这种平平无奇里蕴藏的最大力量,就是在激励每一个人,“你也可以像他一样。”

  但如果仅仅停留在“励志”上,我们就还是辜负了这些故事,还是辜负了他们的痛、他们的苦、他们的难、他们的憾。如果只是满足于做“被励 志”的那一方,那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是辜负了自己的幸运和能力, 辜负了时代与社会赋予的责任。

  我们应该看看,既然是《致谢》,黄国平和赵序茅,他们“致谢”了谁?

  黄国平感谢的人,有抚养他长大的婆婆,为他开启计算机世界的老师 和关心他的师母,为他免除学杂费的学校,帮他解决生活费的胡叔叔,带他走进科研殿堂的中科院自动化所宗成庆老师……

  赵序茅感谢的人,有鼓励他实现科普梦想的中科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马鸣老师,有在博士退学后,至暗时刻接纳他的中科院动物所李明老师,有在艰难学术路上向他施以援手的各位师长同学……

  这些点点滴滴的善意和助力,看起来实在太平凡,远远不足以被大多数人视作“外挂”。但就是这散布在人生各个阶段的,接力一般的星星灯火,让两个年轻人得以跨过一路沟坎,走到曾经不敢想象的高度。

  越是手握一副“差牌”的人,越能体会这“勿以善小而不为”的力量。

  遗憾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对他人的苦难报以理解和同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别人最脆弱的时候,施以援手而不是落井下石。近期最令人痛心的新闻,无疑是被亲生父母拉黑,被不实报道伤害,被网络暴力吞噬的刘学州弟弟。他生前留下的7000字绝笔信里,有苦难重重的人生,有坚韧不屈的抗争,却没有一个绝地逆转的光明结局。他的家里也有数不清的荣誉证书,他也曾通过做防疫志愿者等方式去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他的生命中也不是没有过关爱,但那些微光消逝得太早,而某些恶意来得太过沸腾、太过泛滥。

  如果,如果,如果能有更多光明注入这个孩子的人生,他是不是也能像两位哥哥那样,在历尽风霜实现梦想的一刻,言笑晏晏、落落大方地表达自己的“致谢”?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比起我们需要励志的故事,那些浸泡在生活苦水中的孩子,更需要能理解、尊重、帮助自己的人。当我们阅读《致谢》深受感动时,也应当努力活成被感谢的那个人。

  你可能说:我还没有那个能力。但比能力更重要的,是同理心。曾有一次,笔者与一位年轻科学家聊起两个《致谢》的故事,对方颇不以为然: “既然都这么苦了,为什么还要做科研?”他是家境优裕、意气风发的青年科学家,他对科研的理解更趋近于西方贵族式的“出于高贵的兴趣,追寻永恒的真理”,对凭借读书改变命运这件事,并没有太多共鸣。当被问到“如果他们不做科研,会不会永远苦下去”时,他耸耸肩,表示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笔者尊重他的不同观点,但也惋惜于其中“何不食肉糜”的骄慢。如果黄博士和赵博士遇到的是这样的导师,故事的走向会不会有所不同?

  在暗夜中行走的人,一个小小的险境就可能万劫不复,也正因此,每一盏灯火都有可能改写生死簿。与两篇《致谢》同时流传的还有一句话:“在中科院,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有志气的孩子因为钱的原因读不起书”,这是一道强有力的光。而在两个年轻人成长的路上,每一个帮衬过钱财、付出过心力、释放过善意的人,也都是光——萤烛之微,终成炬火。

  我们都爱命运的奇迹,我们都爱逆袭的传奇。那就让我们也爱不屈的生命,也爱活生生的个 体。希望在下一次刷屏的《致谢》里,能找到你我饱含温暖的名字。

  注:

  1.赵序茅的《毕业致谢:我从来 不曾优秀过》首发于《国科大》2019年3期。

  2.除两篇《致谢》外,本文还参考了赵序茅发表的《一位农村孩子的奋斗独白》等文。

  (作者系国科大记者团2012级成员)

责任编辑:李暄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