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佩老师与外语系高原主任、师生及本科生合影

冯斐老师与外语系副主任刘彬老师合影

吴宁老师与外语系学生合影

编者按：

岁月改变了容颜，却改变不了心灵，命运的长歌依然高唱不止。近一百年的长跑后，时间向她们脱帽致敬。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功成不居。精神世界充实的人敢于和时间为敌，有信仰地活着，每一天都在创造价值。她们坚守着高尚的理想信念与道德情操，如阳光，如清泉，让人高山仰止。李佩、吴宁、冯斐，三位老人，三段佳话。她们是先驱，在国科大英语系创办和发展的历程中，作出了重要贡献。无论时间如何喧嚣，总有令人感动的真实存在，这就是灵魂，是平凡带给我们的震撼。

 

李佩、吴宁、冯斐，对于外语系甚至全体国科大师生来说，都是3个必须用心记下的名字，虽然已经离开讲台，但昔日的背影依然美丽，依然令人动容，她们留下的是一笔最珍贵的财富。

李佩   被称为“先生”的优雅女士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这是公元1034年范仲淹所撰《严子陵先生祠堂记》石碑碑文里的一句话，用以咏赞严子陵逸士之风。如今，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担当这高山仰止的“先生”之名。

但李佩算一个。

在乍暖还寒的初春，我们去拜访了李佩老师。她还住在中关村科源社区的那栋小楼里，静静地等我们来，一字一句地给我们这些“孩子”讲过去的故事。身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溜进来，模糊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看到外语系主任，她十分关切外语系的发展，说：“要管好一个外语系不容易，你的担子很重啊！我要好好回忆一下过去，以后你常来，我好好给你讲讲我以前的经验。” 她说，研究生的外语教学决不能搞成“哑巴英语”“聋子英语”，必须同时重视“听、说、读、写”，而她又尤其重视学生“听、说”的能力培养。看到国科大外语系的研究生和同去的本科生，她说做个出色的研究生和本科生都不容易，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向前辈学习；看到同学们写的贺卡，她说：“外语系的孩子们写给我的卡片，我一定要好好看看才行！”看到鲜花，她十分开心，夸赞花漂亮，还小心地让小崔阿姨把花拿到不干不热的屋子去放。

1961年，李佩调入当时位于北京玉泉路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讲授英文，开始了与英语教学的不解之缘。“文革”开始后，留学美国的经历又让李佩背上“美国特务”的嫌疑。从1970年到1973年年底，她在已南迁至合肥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接受隔离审查。

作为一名英文教师，李佩最骄傲的是1978年调到刚刚建校的中国科技大学研究生院之后的外语教学工作。她说：“1978年，是我教学生涯的新起点。”中国科大研究生院是中科院为了培养高级科技人才而在北京专门成立的一所研究生院（以下简称“研究生院”），也是党中央、国务院批准成立的新中国第一所研究生院。后来，为了与合肥中国科大的研究生院区别开来，改称“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2012年又更名为中国科学院大学。当时已经年近花甲的李佩倾力筹建了英语系，任教研室负责人，培养了新中国最早的一批硕士、博士研究生。她不仅招聘师资，还要投入到研究生院外语教学工作，引导研究生外语教学的方向。

当时国内没有研究生英语教材，她就自己编写，每次上课，带着一大卷油印教材发给学生。她做英语教学改革，被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语言学系主任Russel Campbell称作“中国的应用语言学之母”。她大胆地让学生读《双城记》《傲慢与偏见》等原版英文书。所有毕业生论文答辩，她都要求学生用英语做陈述。

1979年10月，她和科学院外语教研室的外教一道努力，帮助近百名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研究生赴美国留学，开启当代中国自费留学之门；1980年，她参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李政道创立的中美联合招考物理研究项目（CUSPEA），8年间帮助915位优秀物理学生赴美留学；1983年，全国开始招收博士研究生。当时，已经64岁的李佩主动请缨，在中关村地区率先创办了中科院京区博士研究生英语培训点。1997年，她唯一的女儿郭芹因病在北京离开了人间，这一年李佩78岁。坚强的李佩没有因此缺一堂课，依然提着录音机走上讲台，只是人更清瘦了，声音有些沙哑。

一直到1999年80岁时，李佩才正式离开教学岗位。

中国科学院副院长、中国科学院大学校长丁仲礼院士说：“李佩先生是一位普通教师，但是，她一心为学生、一生为学生，得到了国科大历届学生的尊重和敬重。”北京大学天文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吴学兵说：“敬爱的李佩老师是我在中科院读博士研究生时的英语老师，对学生极好，总是加班免费为我们复制英语听力磁带。她是两弹一星元勋郭永怀先生的妻子，更是一位在英语教育上成就卓著的教育家，是知识分子的楷模！”

近百年的时光在李佩先生身上荏苒而过，作为一位跨越时代的老人，那些大大小小的数字读来震撼人心，在人生的加减乘除里，李佩先生最后得到的是正值。“先生”，成了身边人对李佩最普遍的称谓。如今知道李佩这个名字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看了先生的事迹之后湿润了双眼。

吴宁   看不见阳光，心里却无比亮堂

在中国科学院大学玉泉路校区的最深处，是一处不起眼的单元楼，楼层不高，看上去有些年岁了，在高高低低楼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沧桑。我们去的时候正是午后，阳光不强不弱，安静地洒在楼前一小片空地上。走过两层逼仄的楼梯，就是吴宁老师住的地方。

老师岁数大了，听力远不及从前，好一会儿才听到屋里窸窸窣窣挪过来开门的脚步声。门开了，眼前这位满头银发，腰背佝偻的老人就是在讲台上兢兢业业一辈子的外语系老教师吴宁。

一束康乃馨和两张写着祝福的贺卡代表了外语系老师和同学们对吴老师的敬意和问候。老师早年间患了青光眼，如今看不见了，但仍然能够闻到花香，她拿着花，抚摸，轻嗅；她低下头，凑近我们，听我们一句一句大声地把同学们的祝福念出来，祝福读罢，她笑得灿烂，百岁的老人，就像家里的曾祖母，攥着孩子们送的礼物反复摩挲，舍不得放下来。

吴宁老师101岁了，离开中科院的讲台也已经好多年，但为人师表的气度不变，从容优雅不变。对于老人来说，老师的事业是一辈子的，学生和教育始终是她最牵挂的事情。她知道我们很多同学将来都要成为教师，话匣子就打开来，从仪容仪表到教学策略，从自身经历到期望，作为一名老师该做什么，思路清晰，一遍遍地嘱咐着。

吴宁老师并不是英语专业出身，她早年在教会学校学习社会学，来到科大，才开始教授英语。那个时候，学生接触的第一门外语基本都是俄语，学习英语算是第二外语了。吴老师说，那时候他们更多的是教学生基本的发音以及最基本的英语句子篇章。她让同学们读最原汁原味的英文。喜欢英语的学生们时常到她家里朗读《Reader’s Digest》杂志上的小短篇。她主张学生一定要学最地道的英文，多听BBC的广播，多读原版英文小说，既有故事，又有文化。在众多的英语学习方法中，朗读是十分关键的一种，一定不能丢掉，尤其是外语系英语专业的学生们，将来要上讲台的准教师们，一定要多朗读原汁原味的英文材料。谈到做老师，她告诫我们上课不能板着脸，一板着脸，就有距离了。要让同学们感受到老师的亲切。而且一定要记住学生的名字。“我犯了错误， 没能记住他们的名字。”尽管那么多年过去了，老人仍然对此难以释怀。对于老师的着装，吴老师也提到老师上课一定要穿的大方朴素，太花了会让学生把注意力都放在老师的着装上，太邋遢了会让学生不喜欢老师，所以上课的穿着也是一门艺术。

2015年9月17日，老人将60万元积蓄尽数捐给中国科学院大学教育基金会，用来资助贫困大学生。这笔积蓄，是老人与丈夫省吃俭用积攒数十年而得。1997年丈夫过世之后，老人膝下没有儿女，一直独居，省吃俭用。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教育更重要。

吴宁老师出身于书香门第，毕业于金陵女子大学。有着厚重的底蕴和数十年的教学经验，即使年岁已高，即使已经远离课堂那么多年，老师一开口说的英语仍让人膜拜。如今陪伴老师的还有一台小小的收音机，老师就是靠它知晓时间，关心着外面的风云变化。或许对于吴宁老师来说，晚年从来不曾真正到来。

冯斐   精神富有的耄耋老人

冯斐，湖南湘潭人。1932年9月至1937年7月在浙江大学学习英语专业，获得文学士学位。1948年9月前往美国春田居鲁里学院、圣路易华盛顿大学进修。1950年9月回国，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前身军委技术部干部学校担任英语副教授，多年来从事英语教学工作，有较高的学术造诣。“文革”期间，被诬为“特嫌”受到错误处理，1979年予以平反，恢复名誉。

2007年冯斐为国科大化学学院捐赠10万元设立“钱志道化学奖学金”，用于奖励中国科学院大学化学与化工学院在读研究生。

2013年她又为国科大外语系捐赠10万元设立了“冯斐外语奖学金”，以奖励中国科学院大学外语系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专业、英语口译专业在读研究生。虽年至耄耋，冯斐老人依然关心学校的发展和研究生教育事业。

冯斐说：“我自己平时花不了那么多钱，就捐给国科大，希望国科大学生能利用这些钱，好好读书，用心读书。”

也许，以现在的社会发展状况来看，这些钱并不多，但当你了解了它是怎么来的之后，就不这么认为了。这位生活简朴的老人，内心世界是富有的，她带给我们的绝不仅是那20万元的奖学金。

丈夫钱志道逝世后，冯斐就一个人一直居住在上世纪80年代中国科学院分的房子里，虽说是三居室，但面积大约只有六七十平方米。环顾四周，屋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摆设也非常简单。走进冯斐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很窄的单人床，房间空空的，什么家具、摆设都没有。

冯斐平时不太在意物质生活，生活中一直秉持着节俭的原则。虽然年过百岁，但冯斐没有雇保姆，而只请了小时工为她买买菜、打扫打扫卫生，生活上的其他事情全部自理，冯斐的生活简朴得不能再简朴了。

作为“冯斐外语奖学金”获得者之一的陈磊，是国科大外语系的研二学生，在感谢信中他这样写道：“人生之要务——活到老学到老。这里的学习，不仅包括科学文化知识，更应涵盖为人处世之哲学：如何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如何以毕生之严谨与勤恳成为万世师表，如何将博爱的火种无私地、长久地播撒人间。从冯老师的身上，我们可以学到许多。‘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我们一定铭记冯老师的嘱托，珍惜这宝贵的校园时光，以学习为重，多读书，多求索，不辜负冯老师的期望。”

虽历经坎坷，却淡然处之，冯斐老师总结长寿的秘诀是心态平和。她用爱心滋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又用榜样激励着国科大外语系人前行。

(作者系国科大记者团成员）